那日他放歌而去时,我竟隐约品出了赴死的味道。
然而,还未待我将这些事情统筹起来慢慢细品一番,仕帆书院又发生学生暴动了。
这些事情仿佛在一天之内完全炸开,一道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开了阴霾的天空,全城哗然!
侯府也哗然了,二公子却沉默了,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我终于想通了整件事情的始末,久到我隐约明白了月倾颜的那句“对不起”,久到我都想对他说“对不起”,任墨予开口了,他说:“秦延之手中那些翻案的证据……不是你搜集起来给他的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任墨予起身紧紧握住我的肩头,捏得我有些疼,他望进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会信。”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竟有些颤抖。
半晌,我低了头,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秦延之信里的内容,我不知道月倾颜信里的内容,我甚至并不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
假若我知道的话……大概也还是会站在秦延之那一边……不为忠不为义,只为情,因为我只是俗人一个,没有足够大的胸怀来装家国天下。
最终,任墨予拂袖而去,留我一个人在书房内发呆,呆了好半天终觉有些无趣,弹了弹袍角迈出房门,没行几步便看到南叶坐在院中剪柳枝,一条一条剪的仔细。
我一时好奇凑过去看,随口问道:“这么些柳枝是用来干什么的?”
“清明插柳啊。”南叶头都没抬,继续修剪,隔了一会儿好像记起什么,小声嘀咕一声:“二公子昨儿吩咐说要带云公子去上坟,刚看他急匆匆而去,不晓得还要不要备烧纸。”
“上坟?”
“夫人的坟在城郊的别院,二公子每年这会儿都要过去祭拜。”南叶的声音压的更低,几不可闻。
我想,在侯府私自谈论这些定是大罪,任墨予的身份本就特殊,他的娘亲大概也是没有名分的。
于是我拍了拍南叶的肩头说道:“多备些纸吧,会去的。”语毕起身要走,刚走了几步,听闻南叶在身后说:“夫人是蛮夷女子,侯爷本欲娶为妻,先帝不允,说皇亲国戚有辱国体,后来那折子还是柳尚书和秦太傅联名递上去的,硬生生拆了这段姻缘,这些旧事院子里的嬷嬷们都晓得,可后来全被二公子赶了出去。”
我顿住脚步,转身,那一瞬间我真替柳家和秦家不值,皇后的哥哥想娶个蛮夷女子,皇帝老大不高兴了,觉得有碍面子,授意两个跟班长篇大论抨击一番,自己再做个总结陈词,上演了棒打鸳鸯的戏码,可是很多年以后,始作俑者老皇帝死了,老侯爷还没死,而且他还耿耿于怀,于是倒霉了小皇帝和当年的两个跟班,当然,也不排除老侯爷一箭双雕借故揽权。
往好了说,老侯爷就是个一代情痴;往坏了说,老侯爷你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并且我越来越觉得这位任家二公子随他爹随了个十足十。
而秦延之,随他爹也随了个十足十。
死谏死谏,万一真死了可怎么办?
还有那些暴动的同窗,真真是一腔热血。
我抬头对南叶说:“你多准备些烧纸吧,今儿个怕是要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