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环佩不言,她的目光被远处伸出的一只手吸引,那是一只苍白细瘦的手,这只手曾扶起过她,曾抱起过孩子,如今它从尸堆里伸出来,染着鲜血,红白分明。
赵环佩奔过去,可还是来不及将它握住,它猛然坠落,和它主人的一起失去了生命的活力,可是它的主人在笑,是欣慰的笑。
赵环佩蹲下身来抓住那只没来得及握住的手,她是那个说“就算给赵家军纳鞋底也算是为报仇尽了一分力”的大嫂。
她一边抓着那只手一边落泪,她发誓不会再有下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她的士兵为她卖命的同时,还让他们的父母妻儿抛家舍业,死于非命。
她从遍地尸骨中站起身,是个崛起的夜叉。
“随我回京,向皇上要兵。
”不出所料,这次回京待遇和上一次大为不同,拜高踩低,落井下石仿佛是人的天性本能,赵环佩没心思理会这些,她的心为更深邃的内容所刺痛。
她跪在大殿上,承受皇帝的震怒。
杨泉将双拳攥得死紧,她仿佛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的确,他们不该承受这些,若不是皇上一时兴起,赵家军绝不会这样损失惨重,可很显然的皇帝并不认为这是他的错,或者即便他心知肚明,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所以他虽大发雷霆,却迟迟不降罪于他们,只等着有识相的大臣谏言,他好能借坡下驴。
果然有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举着谏板站出来,几番巧言令色之语就令龙颜大悦,皇上借坡下驴下得很是顺遂,并获群臣歌功颂德。
赵环佩俯首叩拜,再次以戴罪之身奔赴战场,只是这一次,她戴的是自己的“罪”,同时带走的还有五万精兵。
虽然领到了兵,可杨泉心里还是不服气,谁都知道赵家军几乎全军覆没和皇上的临时起意脱不了干系,偏偏获罪的却是他们,皇上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反倒要他们戴罪立功,天下竟有这样的道理?!他对赵家军的感情深厚无以言表,完全不能接受“赵家军孱弱涣散、捐躯以报朝廷”的说辞。
并且他觉得他们这样为皇上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甚至捐躯也再所不惜,结果却得到这样的对待,心里很是憋屈。
所以他一路黑着脸,像一个黑脸的关公。
赵环佩想的却完全不一样,她从来没指望过皇上和朝廷,她知道以长远的眼光看待这件事,比如从历史的角度,将士和皇庭实在不宜走得太近,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没有人会在意狗与弓的感情,更何况还有位高权重,功高震主这样的罪名,就更不能不避锋芒。
即便心里想的这样透彻,即便杨泉的脸已经黑成锅底,赵环佩也没有和他沟通,她并不认为一个现代的灵魂和一个古人能把这样沉重而伤人的话题沟通清楚,只会让杨泉更加悲愤痛苦。
她之所以再领兵不过是为了百姓,她想对得起他们,对得起那双老迈的背影,对得起那只伸向她的手,对得起那大嫂瞑目的笑容。
椿见赵环佩回来,欢喜得无以复加,可一想到这并不是件女儿家该干的事情,二小姐干得也并不开心又免不得忧心忡忡。
而军师邢森一直板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只有面对椿的时候才会露出点好脸色。
赵环佩带兵攻入禹县,禹县本是他们的根据地,他们对禹县了如指掌,哪里易守难攻,哪里城防薄弱他们一清二楚,且有赵环佩手持追魂身先士卒,拿回禹县轻而易举。
夺回禹县赵环佩就决定主动出击,这次她不打算再管赵荣佩的死活,他们被赵荣佩牵制了太久,赵荣佩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不是命?突厥人见到夜叉领军而来的时候,再次把赵荣佩推出来高高吊起做挡箭牌,可这一次赵环佩丝毫没有犹豫,她甚至拿了把长弓直接就向赵荣佩放了一箭,其实她射箭根本没有准头,却偏巧不巧的射中了吊着赵荣佩的绳,赵荣佩就那样掉了下去,米的高度,摔下去死活不知。
赵家军这边没有人理会,上次战役没死的那百十个兵油子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见到敌人他们首先杀红了眼睛。
突厥被赵家军逼退三十里,赵家军就地扎营,占领了这三十里版图。
赵环佩要的可不仅仅如此,她要报仇,要雪恨,要把突厥人杀得再没有能力入侵。
他们把半死不活的赵荣佩抬回禹县救治,奶娘椿负责照顾他。
要说赵荣佩也真是命大,从高处摔下来不说,还被突厥人补了一刀,就这样都没死成。
可他一颗心到底是凉了个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