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街上,那些没跑掉的人,这会儿差不多都死绝了。
能看见的活物,就剩那些红眼睛的畜生,还在往前涌。
他不再往下看,只管往前。
藤蔓托着他,越升越高,都快挨着那些低垂的云了。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锈蚀集市像块被人踩烂了的糕,东一块西一块地冒着烟。
兽潮是从西北边来的,黑压压一片,像泼在地上的墨,还在往四周洇。
陈远眯起眼,往那墨汁最浓的地方瞅。
烟太浓,光靠眼睛,看不真切。
他闭上眼,眉心那儿有点发烫——是【精神回响】在动。
这东西自从进了他脑子,就跟多了副耳朵似的,能听见些平常听不见的动静。
现在他把这副“耳朵”张开,往西北方向探过去。
先是一片乱。
成千上万个念头,挤在一起,嗡嗡的,像捅了的马蜂窝。
怕,饿,还有股子说不清的狂躁。
这些是那些变异生物的心思,简单,直接,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陈远耐着性子,在这锅粥里捞。
捞着捞着,他手一顿。
不对。
这锅粥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不是怕,不是饿,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钩子的意念。
它在搅和这锅粥。
陈远顺着那钩子往回摸。
摸出去大概三四里地,在一片被啃秃了的林子边上,他“看”见了。
是那东西。
卡洛斯在通讯里提过的怪物,陈远这会儿才算见了真容。
四条腿,像桥墩子那么粗,身子是梭形的,裹着层黑甲,甲壳上裂着口子,往外渗着褐色的脓。
脑袋在庞大的身子上,就像颗豆。
最瘆人的是那七只眼。
六只分两边,三只一排,中间还挤着只更大的。
所有的眼珠子都红着,像烧透的炭,在这昏沉沉的天光底下,亮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