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王爵便打发张奎离开了。
看着那臃肿的背影消失在土墙后,王爵脸上的深沉瞬间化为了凝重。
利用张奎是一步险棋,这厮贪婪又愚蠢,极易坏事。
但眼下,他确实需要这么一个熟悉三教九流、又能被他拿捏的人去探路。
至于能走多远,就看张奎的运气和他的掌控能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转身朝着砖窑的方向走去。
明面上的事业也不能放松,砖窑和建筑队是他的基本盘,也是他贪财人设最好的掩护。
然而,王爵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与张奎低声密谈的那段残破土墙的另一侧,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紧贴着墙面,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那是孙小狗。
他依旧是那副木讷的表情,但一双眼睛却在阴影里闪烁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精光。
当听到通商、北边等字眼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土墙的缝隙里。
直到王爵和张奎相继离开,孙小狗才缓缓从墙后阴影中挪出身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傻气。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与安户所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一片杂乱破败的棚户区深处。
他的方向,似乎并非回安户所,也不是回家,而是朝着黑石营更深处,那片鱼龙混杂、秩序更为混乱的区域。
王爵在砖窑工地忙活了一下午,监督新一窑砖的装窑,又听石柱汇报了建筑队接的几个零活进度。
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时而精明地计算着成本,时而和工人们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完全沉浸在一个努力搞钱的小吏角色中。
期间,钱老倌晃晃悠悠地来过一次,依旧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样子。
问了问砖窑的产出,又意有所指地提了句“稳当点好”,便背着手离开了。
王爵恭敬应着,心里却对这只老狐狸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层。
傍晚时分,王爵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往家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荒凉的土地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着今天的收获和疑点。
走到离家不远的那段熟悉土路时,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早上与张奎交谈的那个墙角。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敏锐地落在墙根一处不起眼的泥土上。
那里,有几个模糊但新鲜的脚印,与张奎那宽大厚重的脚印截然不同,更显瘦小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