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地,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李逸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禁军士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公公再说一遍,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军令。有不服者,这就是下场。至于齐王殿下的人情,到了黄泉路上,你们再慢慢还吧。”
此言一出,那几个幸存的、同样是齐王塞进来的眼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自那以后,整个队伍再无半点不谐之音。
李逸用最直接的血腥手段,将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牢牢拧成了一股绳,一股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绳。
终于,在第十一日的傍晚,队伍抵达了江南的第一站,也是最富庶的城市——扬州。
扬州知府孙德胜,领着城中大小官员,早已在城外十里相迎。一排排的仪仗,吹吹打打,场面搞得极为宏大。
“下官扬州知府孙德胜,叩见九千岁!千岁爷一路辛苦了!”孙德胜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见面就跪地行了个大礼。
李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未让他起身。
直到孙德胜的额头开始冒汗,膝盖下的石子路硌得他生疼,李逸才慢悠悠地开口:“孙知府,这排场不小啊。本公公是来为国筹款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你把钱都花在这上面,是想告诉本公公,扬州府库很有钱吗?”
孙德胜心中一咯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本想给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一个好印象,没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千岁爷说的是,下官……下官知错了!”他连忙磕头。
李逸这才让他起身,淡淡道:“进城吧。晚宴本公公会到,但一切从简。若让本公公看到一桌酒席的花费,超过了边关一个士兵一年的军饷,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孙德胜连声称是,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引路。
晚宴设在扬州府衙,果然如李逸所说,一切从简。
但所谓的“从简”,也只是相对于江南的奢靡风气而言,菜色依旧精致,只是没有那些山珍海味罢了。
席间,扬州的大小官员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极尽吹捧之能事,同时也在小心地试探着李逸的来意和底线。
李逸来者不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与众人推杯换盏,仿佛真的是来做客的。
酒过三巡,一名主管漕运的七品小官,名叫钱斌,大概是喝多了几杯,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凑到李逸跟前,满脸通红地说道:“九千岁,下官听闻您要整顿盐漕,这可是江南的命脉啊。咱们扬州,全靠这漕运吃饭,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您初来乍到,怕是不太了解,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官,下官在扬州码头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表忠心,实则带着几分炫耀和威胁。言下之意,没有他这个“地头蛇”,你九千岁也玩不转。
满座的官员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东厂提督,会如何应对这种软中带硬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