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景儿的话也给了徐妙锦一丝希望:如果李增枝是在撒谎呢?她不由有些激动。
“嗯,回去问四哥!”刹那工夫,徐妙锦做出了决定。尽管理智已经告诉她,李增枝之言应该是真的,可在内心深处,她仍期盼着有奇迹发生。毕竟从感情上说,她实在不能接受一向敬仰的四哥,还有大姐夫是那种心狠手辣、口蜜腹剑的奸毒之人!她希望徐增寿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将李增枝的这些“污蔑”全部推翻!
“小姐,那这个淫贼怎么办?”景儿指着被捆成麻花似的李增枝问道。
“他……”徐妙锦将眼光瞄向李增枝。
李增枝浑身一抖,带着哭腔叫道:“小姐,该说的我都说了,事情经过你也知道了,您姑奶奶就行行好,饶我一命吧!我还不想死啊……”
李增枝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口中哀号不止,徐妙锦看在眼里,心中又恶心又鄙夷。不过经过刚才的异变,她已失去了杀李增枝的兴趣,摇摇头道:“罢了,将他扔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吧!”
“谢小姐不杀之恩,谢小姐不杀之恩!”见徐妙锦终于放过自己,李增枝如释重负,忙扭着身子趴到地上一顿猛磕。
不过徐妙锦已没工夫搭理李增枝了,此时的她,心思早已飞到了城中的中山王府。她需要徐增寿给她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信服的解释。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保持住内心的安宁,使她不至于陷入绝望的沼泽和深渊!
可是,徐增寿能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吗?
日上三竿,徐增寿终于大梦初醒。这几日五军都督府忙得热火朝天,就在上个月,燕军在经历短暂休整后又重新南征,而朝廷这边,在经历了东昌大捷后也是信心高涨,平燕总兵官盛庸率德州大营倾巢而出,真定的吴杰也率兵出城,约定合击燕军。前几日军报传回,燕军已兵至夹河,盛庸正督军前往迎战。
虽说决战远在千里之外,庙算也都是兵部之事,不过作为右府左都督,徐增寿也没落到清闲。这两日,年轻的天子精神抖擞,连招五府都督们入宫讲解战事。虽然徐增寿身份敏感,但这种纸上谈兵于军事并无关系,只不过是为了过瘾而已,因此建文也没有特地避开他。昨日,徐增寿与王佐等几个武官陪建文讲到午时初刻方才打道回府。连日的折腾,饶是他身强体壮,也给累得够呛,便趁着今日朝休好好休息一番,舒缓舒缓心情。
盥洗完毕,徐增寿走出卧室,徐得已在外面候着。徐增寿见着他,遂问道:“大哥与二哥呢?”
“回四爷话!”徐得恭恭敬敬禀道,“一大早宫里就来话,说今日凌晨又有军报送到,盛大帅五日前已在夹河与北兵遭遇,皇上急招几位老爷入宫分析战局。因四爷您昨日午夜方回,故皇上特地交代,今日就不用您过去了。”
“哦?”徐增寿脸色一变,忙问道,“战况如何?”
“这个小人哪里晓得。”徐得干笑一声。
徐增寿陷入沉思:五日前两军遭遇,那结果现在应已出来了,只是尚未送到京城而已。自盛庸迎击燕军以来,每日都会有战报送至。这也就是说,最迟这一两日内,夹河决战的战况就会传至京师。东昌一战后,燕王之前取得的优势已基本上化为乌有,现在两军大致上应该是势均力敌。这也就是说,夹河决战将再次决定天下气运:南军若胜,则燕藩纵不至于败亡,也会重新回到开战初期左支右绌的境地;相反,若燕军获胜,南军好不容易扳回的局面又将被彻底扭转。想到这里,徐增寿有些发急,他迫切想知道此战的结果。不过眼下消息未至,他纵是望穿秋水,却也只能无可奈何。他按捺住心中焦虑,慢慢踱到西花园的池塘边,望着一池春水怔怔不语。
“四哥!”忽然,一阵叫声传来,徐增寿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徐妙锦已怒气冲冲地闯了过来。
“呵呵!”徐增寿露出一丝亲和的笑容,“谁又招惹我们徐四小姐了?说出来,四哥帮你出头!”
“你不要装腔作势!”徐妙锦怒哼一声,打断了徐增寿的调笑,“我有事问侬,侬要跟我说个明白!”
“什么事?”徐增寿感到有点不对劲,脸色也变得正经。
“你是不是和大姐夫暗中勾结,故意把玉蚕姐姐送给李增枝糟蹋,然后又逼她在白沟河刺杀李景隆?”
“什么?”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徐增寿当即被惊得面如土色。愣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立即语含怒意斥道,“胡说八道!你从哪听来这些谣言?”
“你不要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是李增枝告诉我的!”徐妙锦气咻咻地说完这些,又把今日凌晨劫持李增枝,从他口中得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末了盯着徐增寿的脸狠狠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徐增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有立刻回答徐妙锦的话,而是转而将目光投向湖面,足足呆滞了有一盏茶工夫,才缓缓转过身子冷冷道:“李增枝说得没错,玉蚕是我送给他的!”
“啊!”尽管内心早有准备,但徐增寿的回答仍让徐妙锦震惊万分。就在回府的路上,她还一直抱着侥幸,甚至内心中还产生了这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想法:只要四哥矢口否认,那她即便不能完全排除疑虑,也愿意去相信他的说辞。毕竟,她实在不想把一直敬爱的四哥与这种奸邪恶毒之流联系在一起。
可是事与愿违,徐增寿没有狡辩,反而痛快地承认了。这一下,轮到徐妙锦不知所措了。面对徐增寿的回答,她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立在那里。
“不仅玉蚕是我送的,就是当初你偷偷去北平,也是我在暗中操纵!”徐妙锦已是心如刀绞,徐增寿不仅不去安抚,反而却接着竹筒倒豆子,把她不知道的也尽数讲出,“耿大帅北上之前,我与二哥曾在书房密议。当时我故意事先在玉蚕面前走漏些风声,好引起你的好奇之心。那次你在窗外偷听,其实我一清二楚,只是装作不知,就是你引起异响,我也只当是野猫作祟,在二哥面前遮掩过去,其目的就是把朝廷大军的动态透给你知,然后引你去北平!”
“侬怎知我定会去北平?”徐妙锦的神志已经陷于迷乱,只讷讷问道。
“妹子,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徐增寿苦笑一声道,“自打前年燕王来我们府上,我便察觉你对他有意。而你这人又一向是非分明,兼又生得一副古道热肠的性子。大姐夫无罪受难,危在旦夕,你知道了岂能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