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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谋千秋鼎移北京 防沟通设置东厂（第6页）

不过他还是有办法脱身的，想了想，他干笑一声回道：“皇爷，定国公是外臣，要是奉旨问话，奴才当然是去得的，但要是去抓他家的丫鬟，这由奴才出面怕不合适！”

永乐一愣，随即笑道：“也是，那你传话给锦衣卫指挥使贯义，把这事交给他去办！”

“是！”推掉这麻烦差事，狗儿心头一宽，赶紧答应，随即行礼告退。

狗儿走后，永乐靠在椅子上想了半晌，旋自言自语道：“锦衣卫管不了后宫，内官监又不能干预外事，难怪这吕氏与徐景昌能肆无忌惮地勾结！这个口子该如何堵住呢……”

狗儿没有听到永乐的喃喃自语。出乾清宫后，他立刻去了内官监，把少监尹庆从被褥中叫了起来，将永乐的意旨跟他说了。尹庆听完，也觉得这事麻烦不小。两人叨咕了整整一宿，总算想到了一个办法。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狗儿与尹庆秉承旨意在后宫摆开架势，大肆搜捕对食男女。一时间，深宫大内鸡飞狗跳，那些平日里卿卿我我的菜户们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就这么闹了几日，见动静差不多了，狗儿才将所擒之人的供词整理成卷，拿到乾清宫复命。

狗儿进入乾清宫御书房时，正巧贯义也在陈奏徐景昌勾结吕氏之事，除永乐外，太子、太孙还有杨荣、金幼孜、杨士奇亦在一旁随侍。见狗儿进来，永乐示意他稍等，待贯义说完再行禀报。

贯义的陈奏简洁明了。他接旨后，趁徐景昌夫人的贴身侍女珠儿外出之机将她捕回北镇抚司，不费吹灰之力就吓得她招供。拿到供词后，贯义私下找到徐景昌。徐景昌见铁证如山，无可抵赖，只得老实承认，贯义轻轻松松完成任务，这便进宫向永乐缴旨。

听完贯义陈奏，永乐没有表示，只挥挥手打发他出去，完后端起案上茶杯呷了口茶，才问狗儿道：“对食之事查完了？”

“查完了！”狗儿答应一声，遂小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将手中卷宗呈上。

永乐接过卷宗翻开看了一阵，眉头逐渐微微皱紧。半晌，他将卷宗放到案上问道：“怎么才二十来对？那个鱼三不是说有好几百口子吗？”

“鱼三被皇爷抓了现行，或是想把数目报得大些，好来个法不责众！”狗儿赶紧解释。

“法不责众？朕看不是。你所查之人大都是普通火者，上得台面的太监和少监是一个也没有！像此等事，多半是上行下效。上头的人要不带头，这些小火者又岂敢如此嚣张？”永乐摇摇头，突然眨眨眼笑道，“你这厮，当年在藩邸时就一肚子鬼主意，本以为年纪大了会变得端正肃谨些，不想还是一肚子坏水！朕看你是怕得罪人，所以才敷衍了事吧？”

被永乐说破心思，狗儿顿时一惊。不过再一回味，永乐口气并不严厉，措辞中甚至带着些戏谑之意。他心中稍安，旋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道：“皇爷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奴才的难处！不过也并非奴才全不尽力，这其间也确有不便之处！”

“哦？有何不便？”

“皇爷有所不知，这对食其实也是看人的。地位越高，越容易找到伴儿，也更方便搭伙儿过日子。而这些人中，有许多都是娘娘们身边的人。奴才要是抓他们，首先得娘娘们点头。可这些人平日都深受娘娘们宠爱，风声传开后，都躲到娘娘们的宫里不出来。内官监只管内官，娘娘们都是主人，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东西六宫要人哪！”

狗儿说完，便一眨不眨地望着永乐。其实他这话里含着两层意思，如果永乐顾及后宫嫔妃的体面就此罢手，那是最好不过。退一步说，就算他仍要坚持追查，在听了这个解释之后，至少也该再下道明确的旨意，约束后宫嫔妃不得干预此事。有了这道圣旨做护身符，至少嫔妃们不会把怨气撒在他身上，就是那些被揪出来的内官，对他的怨恨也会少一些。

不过永乐却未作任何表示，听了狗儿的解释，他沉思半晌后才道：“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这“容后再议”究竟是指就此不了了之，还是仅暂时搁置，将来还要继续？狗儿望向永乐，却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得将疑惑埋进肚子答应一声，随即行礼告退。

狗儿出门后，永乐对朱高炽一笑道：“还真叫你言中了！狗儿这厮真与他的诨号一样，生的就是副狗性子，改不了吃屎的习惯！”原来在贯义和狗儿进宫前，朱高炽便跟永乐说追查对食最得罪人，把这事交给狗儿，他十有八九会耍滑头。永乐当时还不信，这时终于得到印证。

朱高炽赔笑一阵道：“其实狗儿并非有意糊弄父皇，他后面的话还是很在理的。他毕竟是内官，不仅要听陛下的，还得听后宫各位娘娘的。别说这等事他没法办，就算他真的办了，那他也没法在宫里待了！”狗儿是燕藩时的老人，几十年相处下来，深得朱高炽宠爱，他有些担心永乐会因此责罚狗儿。

“你所言其实朕几天前便想到了。今日召你等前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永乐顿了一顿，又补充一句，“还有徐景昌暗通后宫的事！”

众人闻此言，以为永乐要议对二事的处置意见，忙端正身姿静待永乐发问。不料永乐却道：“我大明开国至今已近一个甲子，各项制度，按理说亦应完备。但经此二事后，朕却发现其中仍有缺失。若不亡羊补牢，将来必生祸患。”

“缺失？”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永乐所指。

永乐伸出两根手指头，掰下一根道：“第一，徐景昌暗通后宫一事，从发生至今已有两年，这其间徐景昌夫人多次向吕氏行贿，朕竟毫无察觉，若非此次碰巧撞到下人偷奸，怕是还要蒙在鼓里。之所以如此，自有有司不察之过，但朕细细想来，根子上还是制度有失所致。朝廷于外廷设置三法司和锦衣卫，以惩治不法；宫中则上有皇后统驭六宫，下有内官监管制内官都人。但在这中外勾结上头，却无一专门衙署可治。法司和缇骑不得过问内廷事务，而皇后和内官监又只管着后宫，凡涉外廷之事绝不能干预。久而久之，两方都各扫门前雪，在防范中外勾结上头都有松弛，也力有不逮！”

听永乐这么一说，朱高炽他们想想也确实如此，于是都微微点头。

“第二，就是刚才狗儿提到的难处！”永乐正说着，觉得右臂的肘关节又有些酸痛，遂将臂膀扭了扭，才继续掰下第二根手指头道，“内官监管着内官都人，但上头又有嫔妃压着。嫔妃要是有皇后约束还好些，但若皇后患病或者性子偏弱，则难免有人胡作非为，而她们手下的内官都人也会狐假虎威。这些年中宫之位空缺，权知六宫的昭献贵妃又长年卧病在床，直至去年七月薨逝，其间对后宫事务少有过问，以致宵小横行。而内官监惹不起上头的嫔妃，遂就容忍迁就、得过且过。这对食的淫贱勾当之所以泛滥，此亦为一大根由！”

永乐讲得头头是道，朱高炽他们听得也是连连点头，但接下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为维护祖训，杜绝内外勾结，整肃内宫纲纪，朕决定于锦衣卫外再设立一缉事衙门，由内官督之，直接听命于朕。至于衙门的地址，朕已经选好，就在东安门外，官署名称便叫东缉事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