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川条理清晰地将所有开销,分门别类,一一列出。那独特的记录方式,让姬兰和林修看得是一目了然。
“项先生分析得丝毫不差。”姬兰点了点头,心里对项川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些账目,都是宫中机密,他一个刚来半个月的郎官,竟然能摸得如此清楚,这份能力,就非同小可。
“那么,问题来了。”项川笔锋一转,问道,“殿下觉得,这些开销,哪些是必须的,哪些,又是可以省的?”
姬兰皱起了眉。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祭天大典的传统规制,缺一不可。要彰显王室威严,祭台怎能简陋?要告慰上天先祖,祭品怎能普通?要烘托气氛,乐舞怎能缺少?
“这……似乎都省不得。”姬兰老实回答。
“不。”项川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神秘,“殿下,您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您想的是怎么‘省钱’,而我考虑的,是怎么‘不花钱’,甚至是,怎么‘赚钱’。”
“不花钱?还赚钱?”林修忍不住惊呼出声。办祭天大典,不花钱就算了,还能赚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姬兰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解。
项川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先说祭台。谁说祭台,一定要用真金白玉?我们可以用最普通的石料和木材,搭建一个足够宏伟的骨架。然后,用染色的布幔、彩绘的木板,进行装饰。只要设计得巧妙,在远处看来,效果与真材实料,并无二致。这一项,成本可以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再说祭品。上天看重的是心意,而不是祭品有多珍贵。我们可以发动郢都的百姓,自愿献上自家最好的收成。每家每户,哪怕只是一捧米,一个果子,汇集起来,也是一座米山果海。这不仅省了钱,更重要的是,让百姓有了参与感。他们会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祭天大典,是在为自己和家人祈福。民心,不就这么来了吗?”
“至于乐舞百戏,就更有操作空间了。”项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举办一场‘祭天乐舞大赛’,让全城的乐班、戏班,都来报名参加。获胜者,将获得‘王室御用’的头衔,并由殿下您,亲自颁发牌匾。您说,这个荣誉,值多少钱?那些商贾,会不会挤破了头,来赞助这些戏班,以求在您面前露个脸?”
“赞助?”姬兰和林修,又听到了一个新鲜词。
“对,赞助!”项川在竹简上,重重地写下这两个字,“殿下,您要办的,不仅仅是一场祭祀,更是一场轰动全城的盛会!我们可以开放一部分观礼区,卖给那些有钱的商贾。我们可以允许一些信誉好的酒楼,在典礼外围,售卖食物和酒水,但他们需要向我们缴纳一笔‘摊位费’。我们甚至可以出售典礼的‘冠名权’,比如,由某某钱庄,独家赞助本次大典的烟花燃放……”
项川越说,姬兰和林修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他们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一场庄严肃穆的祭天大典,还能这么办?
这里面的门道,这里面的算计,简直是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
项川放下炭笔,做了个总结:“殿下,按照我的计划。祭台搭建,我们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只需管饭,花费极小。祭品,由百姓自愿捐献,我们只需派人收集,花费也极小。乐舞百戏,由商人赞助,我们不仅不花钱,还能收钱。里里外外算下来,别说五万两,我估计,有两万两的启动资金,就绰绰有余了。剩下的钱,我们还能用来修缮城里的道路,救济孤寡老人,为殿下您,再刷一波声望。”
“而整个典礼,因为有了百姓的广泛参与,有了商人的鼎力支持,其规模和热闹程度,将远超往年。到时候,百姓交口称赞,百官刮目相看,大王龙颜大悦。您说,这算不算是‘盛况倍之’?”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姬兰和林修,已经彻底被项川这套天马行空,却又环环相扣的计划,给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哪里是在解决一个预算问题?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
以祭天大典为棋盘,以民心、商贾、百官为棋子,最终的目的,是要将他姬兰的声望,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且,这个计划,还有一个最阴险,也最绝妙的地方。
如果太子一党,要从中作梗,阻挠这个计划。那他们阻挠的,就不再是姬兰一个人,而是全城的百姓,全城的商贾!他们会瞬间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