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军,代表的是朝廷,是天子耳目。
他的突然到来,毫无预兆,绝非寻常。
韩大同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焦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恢复平日的沉稳。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烦躁而有些散乱的甲胄和战袍,对赵德昌沉声道:“走,随我出去迎接。”
赵德昌也立刻挺直了腰板,将所有的情绪压下,恢复了军人应有的冷峻。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出正堂。
门外,一辆装饰简朴但透着威严的马车已然停稳,几名身着宫中服饰的随从肃立两旁。
车帘尚未掀开,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弥漫开来,让卫所门口的守卫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韩大同和赵德昌在台阶下站定,躬身行礼,齐声道:
“末将韩大同,赵德昌,恭迎监军大人!”
车帘被一名小太监轻轻掀开,一名面白无须、身着绯色蟒袍的中年太监,弯着腰,缓缓踱步下车。
他脸上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精光内敛,扫视过来时,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监军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韩将军,赵军侯,不必多礼。杂家奉旨前来,往后这卫所军务,还需二位鼎力相助。”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尤其是“奉旨前来”和“军务”几字,微微加重,让韩大同心头一紧。
“监军一路辛苦,请入内歇息,末将已备下薄酒为监军接风。”
韩大同侧身让路,姿态放得很低。
刘监军摆了摆手,并未立刻移动脚步,反而抬头望向远处暮色中连绵的群山,似是随意地问道:
“咱家方才在来的路上,似乎听到二位在商议军情?可是关外戎夏又有异动?”
韩大同与赵德昌心中同时一凛。
这太监耳目好灵!
方才节堂内的争论,竟被他听去了些许?
韩大同连忙躬身,谨慎地回道:“回监军,并非戎夏异动。是末将麾下一支突袭队伍,日前深入黑风岭,逾期未归,臣等正在商议是否派兵接应。”
“哦?未归?”
刘监军转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韩大同,带着探究的意味,“是哪位将军麾下的精锐?竟让韩将军与赵军侯如此挂心?”
赵德昌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监军,是末将麾下新任百夫长,王戬。他此前屡立战功,曾率部焚毁戎夏粮草,击溃其左翼,于军中有‘悍卒’之名。此次深入,必是发现了重要敌情,末将以为,当立刻发兵接应,以防不测!”
他故意点出王戬的功绩,希望能引起监军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