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夜,亥时三刻。
东厂衙门坐落在皇城东安门北侧,占地不大,却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
高墙深院,漆黑的大门常年紧闭,只有侧门供人出入。
门楣上没挂匾额,只悬着一盏白纸灯笼,上书一个墨黑的“厂”字,在寒风中晃晃悠悠,像招魂的幡。
陈渊伏在对街的屋顶上,已经半个时辰。
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夜行衣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痕。
他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东厂衙门那扇侧门。
“记住,东厂的巡逻每刻钟一次,每次三人。”赵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从西墙翻进去,避开门房。孙德胜的书房在后衙东厢二楼,窗户朝东的那间。”
赵叔没来。
他说要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事,能制造混乱,给陈渊逃生的机会。
陈渊知道,这是赵叔的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秦湘不放心,让赵叔留在外面,万一陈渊失手,至少有人能把消息带回去。
但陈渊不在乎。
他在夜不收三年,执行过十七次潜入任务,十六次成功,一次失败。
失败的那一次,死了十一个兄弟,只有他活着回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够狠,够冷静。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凄冷。
东厂衙门的侧门开了,一队番子鱼贯而出,开始夜巡。
陈渊数了数,十二人,分四组,每组三人,往四个方向去。
刹那间,像一片落叶,从屋顶飘下,落地无声。
几步跨过街道,来到东厂西墙下。
墙高两丈,光滑如镜,没有借力之处。
但陈渊早有准备——从腰间解下飞爪,甩了两圈,向上抛去。
“咔。”
飞爪扣住了墙头。
陈渊试了试力道,然后攀绳而上,动作迅捷如猿。
到墙头,他伏身观察。
墙内是个小院,堆着些杂物,没人。
远处有灯火,是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