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他不配合!”纪纲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自打皇上恢复诏狱以来,经我手下过的朝廷大员少说也有大几十口子,没听说过谁能熬过咱这十八般刑具的!”
史复沉默半晌方抬起头,眼中露出淡淡笑意:“那就劳烦缇帅了……”
“好说!”纪纲一拍大腿便起身道,“今日这一趟没白来,我先回衙门安抚下那头老犟驴,等王爷明日结果!”
第二日,朱高煦进宫面圣。午后,他一脸丧气地回到家中。待走进书房,纪纲和史复已在那里候着。纪纲瞧见朱高煦的脸色,便已知了结果,他也不多问,只是沉着脸一拱手道:“臣先去了!”
望着纪纲离去的背影,朱高煦脸色灰暗道:“陈瑛这一死,汉王府真是越发凋敝了!”虽然心中已将陈瑛判了死刑,但朱高煦进宫后也确实试探了一下父皇。不过当时父皇一闻陈瑛之名便大发雷霆,他见势不妙,只能赶紧闭上嘴巴。
听着朱高煦的话,史复亦有同感,不过他比朱高煦想得还要远。沉吟半晌,他猛一抬头郑重说道:“王爷,您有发现自御驾回銮以来,我汉王府与东宫的势力对比已渐生变化?”
“怎个不知?”朱高煦忧心忡忡道,“本想着借大清河决堤狠狠压一下大哥的气焰,不料他却顺势推出了疏浚运河的方案,借此把这茬遮掩了过去。陈瑛事发后,我汉王府又折一臂,如今看来,东宫势头渐已渐压过本王!”
“王爷说得对,不过还不止这些!”史复缓缓道,“王爷没有发现么?太子对疏浚运河如此上心,恐怕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话怎讲?”
“一旦运河打通,盛世气象更显,太子经此一事,声势必然更上一台阶!”史复顿了一顿,幽幽道,“其二,太子首倡此事,又接连举荐经办人选。听说这几日他还上蹿下跳,似乎想亲自主持河工。王爷可曾想过,一旦其得偿所愿,又意味着什么?”
朱高煦一下张大了嘴巴。御驾回銮后,朱高煦已不能再像在北京那般每日上朝参政,而朱高炽的监国也当到了头。按理说除非永乐有旨,其已不必再处理政务,而应退回东宫读书。可而今他却不甘寂寞,借机自请督修运河,这其实就是要延续其监国期间的权职,继续直接主持政事。若朱高炽最终如愿,那他也就从事实上摆脱了北巡之前太子不理政的限制,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定然会对朝局产生巨大影响!天下臣工见此,必认为太子储位已稳,进而归附到东宫旗下,这对朱高煦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朱高煦头上冷汗直冒,赶紧问道:“父皇可有制止大哥?”
史复苦笑道:“这得问王爷您自己!您每日进宫,皇上的态度您还不知道?”
朱高煦仔细想想,发现永乐并未曾有指责太子逾越的话语,反而还赞赏他对河工的一些建议。朱高煦越发心惊,气急败坏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倡议北巡,否则他又怎会有出头之日?”
“倡议北巡并无错谬,只是之后形势变化大大出乎所料!”史复感慨一句,又转过话题道,“往事已矣,追悔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制止此事发生。”
“如何制止?父皇不加回绝,证明他已默许大哥理政!他老人家有了主意,我们又能奈何?”
“未必是默许!”史复分析道,“皇上若真有意让太子正式协理朝政,那直接下道旨意便是。可迄今为止,皇上并未下旨,甚至连太子几次毛遂自荐他也不置可否。由此看来,皇上还在斟酌。咱们这时候更是要使把劲,万不可让太子主持修河。否则此例一开,我汉王府大势去矣!”
“言之有理!”朱高煦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这劲又该如何使?”
史复将座椅往朱高煦身边挪近些,道:“要成此事,还得再委屈一位老友!”
“老友?”朱高煦面露疑惑,“哪个老友?”
史复阴阴一笑,口中迸出两个字:“解缙!”
“解缙?”朱高煦闻言一愣,“他现在不过是只死老虎,又远在交趾这蛮荒之地,拿他做文章就算成功,又能和大哥能扯上多大关系?”
“王爷忘了当年争储之事了吗?就是解缙一席话,才最终使皇上下定决心立大殿下!在皇上心里,解缙与东宫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史复笃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继而向朱高煦详细解释,“东宫要除陈瑛,咱们就拿解缙开刀,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其次,太子想借着主持河工重新介入朝政,咱们却用解缙让他好事不成。”
“听上去似乎不错!”朱高煦托着腮帮子想了想,“只是和大哥有关联的大臣多得是,譬如蹇义、夏元吉、杨士奇、杨荣,他们都整天往春和殿跑,在朝中的地位也远高于解缙,若能从他们身上入手,效果岂不更好?”
史复一翻白眼道:“话是这么说,不过王爷提的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圣眷优渥?没有十足的证据,王爷动得了他们?而解缙则不同了!皇上心中早已厌透了他,咱们随便逮着个把柄,哪怕似是而非,也能让皇上心生疑虑!”
“有道理!”朱高煦微微颔首。
“还有……”史复啜了口茶又道,“王爷刚才说解缙是死老虎,其实大为不然。依在下看,解缙顶多是虎落平阳,若有朝一日翻过身来,没准会成为王爷的心腹之患哩!”
“你这也太夸大其词了吧?你刚刚说了,父皇深恶解缙。有这么一条,还怕他能翻过身来?”朱高煦有些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