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庙内三人大惊失色,王钺神色慌张道,“难道是赵王派人来抓咱们?”
“不可能!朱高燧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他就是派人来也是ansha,岂能如此兴师动众?他就不怕长年隐匿陛下行踪不报的事被燕贼知道?”程济断然否定。
“也未必!”建文沉着脸道,“他可以说一直在侦缉贫僧下落,而今始得踪迹,如此他便可立下大功!”
“那也不对!”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程济急得几乎都要哭了,“朱高燧这小兔崽子一向思绪缜密,除非燕贼这次要杀他,否则他绝不至于将您抖搂出来……”
“砰……”就在三人不知所措之时,只听得一声巨响,庙门被人撞开,紧接着,无数明火执仗的缇骑冲进庙内。不一会儿,禅房的门也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着三品文官常服的中年男子在一群缇骑簇拥下昂首入内。待看清建文容貌,官员大出口气,呵呵一笑道:“一别二十载,大师别来无恙乎?”
建文一愣,瞪眼仔细瞧了瞧官员的脸,方恍然道:“胡濙,原来是你?”
建文叫出胡濙名字的同时,一旁的程济也认出了他。这胡濙与杨士奇、杨荣同年,都是建文二年的进士,当时授官兵科给事中。燕军进京后,他归附新主,升任工科都给事中。不过胡濙却未在工科干太久。几年后,永乐突然下旨,以寻访传闻中的得道仙人张三丰为名,遣胡濙行走天下。随后胡濙便在朝堂上销声匿迹,只到永乐十四年时他才返回京师,以母丧为由乞归守丧,却被永乐夺情,反升其为礼部左侍郎,又命其继续出巡四方。
建文朝时,程济便见过胡濙,后来入汉王幕,对他又有更深的了解。据朱高煦言,永乐明遣其寻访张三丰,实则是要他暗中打探建文下落。本以为胡濙是大海捞针,不料这么多年下来,竟真让他逮到了建文。想到这里,程济自知不免,悲愤绝望之下厉声道:“胡濙,陛下昔日待你不薄,你背主求荣也就罢了,还为虎作伥,替燕贼追杀陛下!你这不忠不义之徒,也配为孔孟门生?”
胡濙并不知道这个丑脸人是谁,此刻听得程济怒骂,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但很快又坦然道:“你错了,我胡濙是大明臣子,食的是大明俸禄!今永乐皇帝为大明之主,本官奉皇命行事,何来不忠不义之说?”
“呸!”程济将一口唾沫狠狠吐到地上,轻蔑地骂道,“无耻小人,还敢诡辩?”
胡濙面色一变,但旋又敛了,不再理他,转而对建文做了一揖道:“大师,真龙终非池中物。此等破庙,岂配得上您的尊贵身份?这些年皇上一直惦记着您,还请大师屈尊移步,随在下回北京面圣!”
胡濙话虽说得委婉,但语气不容置疑。建文手持佛珠愣怔许久,最终苦笑一声,摇摇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贫僧出家多年,早已无心尘世,不料四叔还是放心不下我这个废人!”
“陛下是关心大师,想给您找个好的归宿……”
“闲话勿用再说!”建文伸出巴掌阻止了胡濙的信口雌黄,只淡淡道,“贫僧只有一事不明!这些年贫僧闭关隐居,从不与外人交结,不知胡大人如何能追查至此?若大人能慷慨解惑,贫僧愿意从命赴燕!”
胡濙微微一笑,深深一揖从容道:“大师出家二十年,行踪本不为外人知。只是上个月在下去孝陵祭拜,完事后偶至懿文太子墓前,发现竟有除草添土痕迹,且土色甚新!懿文太子忌辰为四月二十五,据在下所知,除这一天及三月清明外,礼部未再遣官祭扫,而当时已是七月!当今之世,仍会私自祭扫懿文太子者,除了您也不会再有别人。在下遂在四周搜寻,今日下午大师外出正巧被在下撞到,故此番特来相请!”
胡濙说完,建文仰天长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生死皆是定数,贫僧无话可说了……”
“不……”眼见建文准备束手就擒,一旁的程济“嗖”地冲上前,伸出双臂将建文拦在身后,对胡濙大声道,“奸贼,有我在,你休想动陛下一根汗毛!”
“你究竟是何人?”胡濙皱着眉头问。
“这你管不着!”程济一脸悲愤,本就遍布伤疤的面目扭曲到一起,显得越发狰狞,“要想抓陛下,先得过我这一关!”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胡濙不屑地一哼,大手一挥,身后两个膀粗腰圆的军士会意,提刀便要上前。程济见状,突然猛扑上前,趁着军士惊愕的当口,从其中一人手中夺过佩刀。待到胡濙反应过来时,只觉一股寒意袭来,程济已将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谁都不准动!”程济声嘶力竭地大叫,“谁敢动陛下!我就和这狗zazhong同归于尽!”
听他这么一叫,跟随胡濙进房的军士果然投鼠忌器,不敢再冲上前。
此时的胡濙已经从恐慌中恢复过来,他举目四顾,见禅房门窗已被手下军士牢牢守住,小庙内外也都是自己的人,心中有了底,随即冷冷一笑道:“你杀了我也走不出这小庙,到时候皇上得知今日情状,一怒之下迁怒大师也是有可能的!”
“放屁!你当我是傻子么?我就是放了你,燕贼难道就会放过陛下?”程济冷笑着说完,又厉声道,“马上放我们走,否则咱们就在这里玉石俱焚!”
“放了你,皇上同样不会饶过我!”胡濙面不改色道,“横竖都是死,不如就死在你手上,至少能给子孙赚个恩荫!”
“你……”程济一时气结,也无计可施。此时军士们固然不敢锁拿建文,但胡濙也绝不下令他们退开,场面顿时僵持下来。
建文见此情状,犹豫再三,终于走上前对程济道:“罢了!事已至此,又何必连累旁人?放了胡濙吧!”
“不!”程济此时已近乎癫狂,带着哭腔道,“但有臣在,绝不能让奸人伤害陛下!”
“还有我……”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女声。紧接着,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比丘尼沉着地走进屋来。待她入屋,众人皆大吃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出家多年的徐妙锦!原来徐妙锦居所与建文的小庙相隔不过半里,胡濙领着大队缇骑来抓建文,也惊动了本打算入睡的徐妙锦。眼见建文危在旦夕,她当然无法安坐,于是急匆匆赶来。